每年4月的最后一周是世界免疫周，国内疫苗上市公司年报也已全部披露。但今年，业内情绪却较为复杂。
一方面，公共卫生领域利好不断。2025年11月，HPV（人乳头瘤病毒）疫苗被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终结了维持19年的“十四苗防十五病”格局；今年3月出炉的“十五五”规划纲要，首次明确提出动态优化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种类，为行业注入信心。
但另一方面，头部疫苗公司的业绩出现分化，万泰生物、百克生物陷入前所未有的业绩泥潭，康希诺、沃森生物的归母净利润却逆势增长，前者还扭亏为盈。
如果免疫规划持续推进扩容，行业是否会进一步陷入“内卷”？近日，盖茨基金会北京代表处首席项目官杜珩给了《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一个否定的答案。她认为，如果企业长期局限于小规模、高利润的国内自费市场，市场空间有限，将难以支撑持续的研发投入，不仅会制约我国疫苗供给能力，也不利于在更大规模的海外市场形成竞争力。
HPV疫苗打破免疫规划扩围坚冰，龙头公司业绩却遭遇重创
HPV疫苗是2024年全球疫苗销售“销冠”，也是国内免疫规划扩容的关键力量，但在2025年，国内代理或自营这类疫苗的龙头公司——万泰生物（SH603392，股价39.30元，市值496.91亿元）却陷入业绩泥潭，出现了上市以来首次亏损。
供给端的结构变化是市场调整的重要信号。根据中信建投证券研报，2025年，HPV疫苗整体获批批次同比减少3%，其中二价疫苗批次同比大增99%，占比升至87%；九价疫苗批次同比减少79%，占比12%；4价疫苗批次则同比持平，占比1%。
作为国产HPV疫苗龙头，万泰生物经历了二价HPV疫苗价格战，未能避开亏损困局。2025年，公司的疫苗产品收入同比下降24.63%，毛利率同比减少43.18个百分点；公司归母净利润亏损3.98亿元，同比下降474.89%。在2025年计提2.29亿元减值准备后，公司在2026年第一季度再次计提减值准备9221.37万元，其中应收账款坏账损失7526.26万元，主要系地方财政紧张导致疾控中心回款延迟。
在解释业绩下滑时，万泰生物提到了国内疫苗集采政策、行业竞争、消费者疫苗犹豫等多重因素，这些困境也是当前成人疫苗市场的缩影。
例如，百克生物（SH688276，股价18.17元，市值75.16亿元）凭借国产首款带状疱疹疫苗一度备受关注，2025年同样出现上市后首次亏损，公司全年归母净利润-2.63亿元，同比下降213.14%。公司表示，带状疱疹疫苗因受种者疾病认知程度、疫苗消费意愿等多方面因素，导致部分已确认收入的带状疱疹疫苗到效期而未能实现接种发生退货，公司全年计提减值8049.99万元，是上年同期的2倍多。
此外，新生儿出生率下降等多重因素也影响了百克生物水痘疫苗的销售。从长期看，新生儿出生率下降将导致一类疫苗市场萎缩——根据平安证券2023年12月研报，国内免费提供的免疫规划疫苗主要针对6周岁以下的儿童，并且接种率已经较高，而自2016年以来，国内新生儿出生人数下滑，市场盘子持续缩小。
少数“扭亏”靠创新产品推动，海外市场成新突破口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注意到，2025年国内疫苗行业整体承压、多数企业业绩低迷，但仍有企业凭借独家创新产品与海外市场实现逆势增长，比如康希诺（SH688185，股价61.51元，市值151.96亿元）是为数不多收入、净利润均同比增长的疫苗上市公司。
根据公司年报，公司全年实现营业总收入10.68亿元，同比增长26.18%；归母净利润从上年的-3.79亿元增至2787.27万元，实现扭亏为盈；扣非净利润则从上年亏损4.41亿元收窄至亏损9413.24万元。
作为创新疫苗企业，公司将2025年的业绩改善归功于首款国产四价流脑结合疫苗曼海欣的收入增长，以及推进降本增效、产销协同带来的整体盈利能力提升。此外，随着公司研发项目的快速推进及国际合作的开展，康希诺获得了更多政府专项补助及国际专项资金的支持，2025年产生较大金额的非经常性收益1.05亿元。
不同于竞争白热化的HPV疫苗赛道，国内四价流脑结合疫苗市场当前为康希诺一家独大格局。今年2月，曼海欣扩龄至3月龄至6周岁，成为国内唯一覆盖该全年龄段的四价流脑结合疫苗。
4月29日，康希诺方面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疫苗行业正经历由规模扩张向高质量发展的转型阶段，企业竞争力将更多取决于产品创新能力与商业化落地能力的协同提升。在全球化战略方面，公司正以东南亚、中东及北非等新兴市场为重点，加快产品准入与商业化落地。
同样实现增长的还有持有二价HPV疫苗的沃森生物（SZ300142，股价13.00元，市值207.92亿元）。2025年，公司的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25.03%至1.78亿元；公司海外业务收入超过5.22亿元，产品海外销售收入5.17亿元，同比增长37%，海外市场成为沃森生物对冲国内竞争压力的关键变量。
免疫规划优化利于增强市场确定性，将推动企业出海
进入2026年，国家免疫规划调整的风向变化，是疫苗产业的大事。在最新通过的“十五五”规划纲要中，国家首次在规划文件中明确提出“动态优化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种类”。
国家卫生健康委副主任、国家疾控局局长沈洪兵在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也表示，国家疾控局将会同有关部门，逐步将疾病防控需求高、成本效益好、财政可负担、国际有共识的疫苗，如b型流感嗜血杆菌疫苗（Hib疫苗）、水痘疫苗、肺炎球菌疫苗（PCV疫苗）等世卫组织优先推荐的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
不过，HPV疫苗集采市场竞价激烈的案例在前，免疫规划持续推进扩容是否会让行业进一步陷入“内卷”？
面对这一问题，帕斯适宜卫生组织上海代表处中国国家代表袁瑗认为，“内卷”的原因在于企业在市场判断和产品定位上存在偏差。一方面，很多疫苗企业在开发产品时，并未进行充分的市场调查，导致同质化竞争激烈；另一方面，企业在早期产能设计阶段，主要面向国内自费市场需求，未充分考虑国家免疫规划或国际市场的需求，导致整体设计产能偏小，难以通过“以量换价”建立优势。
袁瑗认为，疫苗产业的结构性调整正在发生。从行业趋势来看，部分规模较小、缺乏产量支撑的企业在价格竞争压力下生存空间逐步收窄是产业升级过程中的必然阶段。
而在杜珩看来，免疫规划优化能够提供稳定、可预期的大规模市场需求，这种确定性有助于企业持续加大研发投入，加快技术迭代、工艺升级，并强化规模化生产的质量管理体系建设，从而生产出高质量、低价格的疫苗产品。这不仅有助于提升我国公共卫生供给能力，也有助于企业在国际市场中形成竞争优势，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产业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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